Bab 8: Menanti Hujan Turun, Menjadi Naga Saat Terguyur Air
越是沉浸其中,父子二人就越是陷入了自我设限的困境。
其实,与其盲目地在赛道上绕圈,倒不如按照韩立所说的冷静下来。或许在场边休息片刻,观察一下他人如何驾驶,脑子里那根转不过来的筋突然就通了呢?
束龙确实是天才,但天才们往往有一个通病,那就是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。
他并非没有参考过其他人的跑法,但在束龙看来,许多人的线路在过弯时都存在或多或少的瑕疵,相比之下,他通过无数次细微体感优化出来的细节似乎更值得信赖。
毕竟是自家的金主,眼看束熊始终坐立难安,韩立干脆起身来到电脑旁,打开了一个文件夹。
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视频文件,从视角看应该是俯瞰赛道的监控摄像。这些素材除了平时比赛作为判罚依据外,教练们利用它也能很好地发现学员在线路选择上的问题。
“什么意思?你不是给我看过了吗?”
“你再仔细看,对比着看。”
对比着也看不出什么门道……见束熊始终抓不住重点,韩立干脆打开了两个窗口,一到刹车入弯的时间点就暂停,反复倒放给束熊看。
“看出什么了吗?”
“线路不太一样啊,这有什么好奇怪的?别说轮胎一直在磨损,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每一圈都跑得丝毫不差吧?”
“你再打开前面那几段挨在一起的视频看看。”
……
当然不可能丝毫不差!人又不是机器,更何况机器也不可能让每一圈的行车线都完美重合。
但若用不那么苛刻的眼光来看,束龙选择的行车线在每一套胎的前百来圈里,有着相当高的重合度。随着圈数推进,线路的弧度、转向点和弯心位置等肉眼可见的特征差异会越来越大,但唯独圈速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。
说句不好听的,估计也就只有死人的心电图比束龙的圈速波动更大了。
“CKC这种比赛名头听着响亮,但你儿子能参加的这个组别终究是小孩子的全国锦标赛。有天赋的没钱跑,有钱的又没那份天赋,一场比赛能有十名选手参加就算不错了。有你儿子这样的稳定性,哪怕单圈慢一点,最终结果也不会太差。”
更何况,束龙的单圈真的很慢吗?未必。
反正韩立从未见过其他车手,几乎全程只用保守跑法就能跑出别人全力冲刺的圈速。就算每一个弯道只能节省不到零点一秒,整个赛道十几个弯下来,也能足足扣出一秒的差距。
在赛车世界里,一秒的差距往往意味着云泥之别。
转变的契机来得很快,仿佛是为了让束龙能赶上月赛的答卷,一场大雨浇透了被烈阳与引擎炙烤的“三水赛道”。
雨天让赛道比往日空旷了不少,只有零星几辆车会在雨势渐小的空档出去跑几圈。赛道湿滑的危险性、雨水对零件的损伤,以及价格昂贵且难清洗的赛车服,让大多数家长不愿让孩子冒着着凉的风险在水里打滚。
束龙就是那极少数的例外。
张馨其实觉得这对父子已经有些魔怔了,但对于束龙来说,除了骨子里那种不弄清楚问题就不罢休的倔强,开车这件事对他而言确实有种瘾。
束熊自然没什么意见,反正儿子想开,他就奉陪到底。当父子俩下午赶到赛车场时,韩教练甚至都没来,因为按照早上的天气情况,今天的课程本已暂停。
束龙也没打算硬把别人薅来,现阶段教练对他的帮助很小,等他摸到了所谓的“甩着跑”的诀窍再谈其他。
昨天刚换的新胎还有很大的里程余量,束熊本想给束龙换上雨胎,却被他果断拒绝了。
滑?“车神”倒要看看能有多滑!
……
事实证明,真的很滑!
陷在草地水坑里的束龙抹去头盔镜片上的泥浆,还没等教练员过来帮忙,就自己跳下车把车拖了出来。
之前在海埂的破车上,束龙就体会过湿地对抓地力的影响,但那辆车动力和油门响应都被阉割过,只要刹车和转向时注意一些,连甘梦宁都能稳稳当当地开。
可对于二十多匹大马力的二冲程赛车来说,车身姿态更多是通过油门来把控的。有时仅仅深踩了一两厘米,后轮突破抓地力限制的空转就会打破本就脆弱的平衡。
但就在这种颤颤巍巍的驾驶中,束龙还真摸到了一点“甩着开”的感觉。
他想起曾经听自家老爹炫耀般地问过一个问题:“你知道车有几个方向盘吗?”当时束龙只觉得父亲在胡闹,但随着对卡丁车驾驶的学习,他终于明白束熊当年的弦外之音。
油门、刹车,甚至身体在弯中的重心,这些能对赛车动态平衡产生影响的因素,在一定程度上都可以看作是“方向盘”!
天色愈发昏暗,闲着没事在维修区捣鼓发动机的束熊,抬头正想望向赛道放松一下酸疼的眼睛,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一哆嗦。
暴雨倾盆而下,原先还在赛道上苦苦支撑的小车手们狼狈地返回维修通道。束熊连忙起身张望,却没见到自家那崽子。
沉重的雨滴敲打着雨棚,叮铃哐啷的嘈杂声响,不及束熊脑海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坏了!这小子不会又冲进草地陷在泥坑里了吧?
场边已有工作人员挥旗示意所有车手返回,但那不过是形式主义,没人会认为在这种天气下还有傻子会继续折腾。此时赛道上雨幕密集,五米外人畜不分,再加上溅起的水雾,对于几乎坐在地上的车手来说,能见度只会更糟。
束熊连雨衣都顾不上找,袖子一撸就想冲进场找人,却被场边抽烟的技师拦下。在未确认赛道清空前贸然闯入是非常危险的。
束熊只能祈祷儿子没那么轴,先跑回来避雨。车泡水了大不了换零件,人要是泡水了……束熊不确定这娃娃还能不能要,但他回去后在张馨那儿肯定是要掉脑袋的。
但很快,束熊发现不对劲。这个骨子里浸透了机油的男人,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与嘈杂雨声迥异的频率——引擎的频率!
沉闷的“突突”声由远及近,一道灰蒙蒙的人影撞破雨幕,像是没看见场边的束熊,又一头扎进了下一个弯角。
车速不算特别快,但车身姿态异常平顺,仿佛完全没有反打的漂移,整辆车从外线画出优美的弧线,“哧溜”一声稳稳吸住弯心,接着又带着几分丝滑的写意,将自己甩向出弯的路肩。
“牛……逼……”
束熊像生了根似的呆立在场边,脑子里一片混乱,唯有刚才那幕直击灵魂的画面反复翻腾。
直到一只湿漉漉的小手在他背上拍下两个泥手印。
“爹,给我买套雨胎呗!我好像找着感觉了,换个胎我再去刷两圈!”
浑身湿透的束龙连头盔都没摘,神采奕奕的眼眸中看不见丝毫疲惫,只有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。
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不少窍门,甚至在脑海里重构了一个驾驶模型。但干胎在水地上容易附着一层完全没有抓地力的水膜,圈速在他感知里慢得像蜗牛。
现在浑身又湿又冷的糟糕感受完全不在束龙的考虑范围内,他只想找回一点抓地力,趁热验证自己的感悟。
但,“咚!”
束熊直接在已经忘乎所以的小屁孩头盔上赏了一记爆栗。
“你是想死还是想你老子死啊?这鬼天气是能上赛道的样子吗?快去把衣服换了!”
不对……“你刚才是什么意思?你在赛道上能看清路?!”
“看不清啊,那么大的雨怎么可能看得清?”束龙推起挂满水滴的镜片,事实上,别说看清路,刚才他连老爹的脸都看不太清。
“但我真的能继续跑,脑子里有路线。反正现在赛道上也没人,不用看我也知道前面有什么。”
束熊的第一反应是不信。
一条不算特别复杂的卡丁车赛道,普通人多跑几遍也能记住弯道顺序。更何况记忆力好的人很多,连束熊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赛道轮廓。
可是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恶劣条件下,不是每个人都有冒着未知风险,敢在赛道上死踩油门的勇气。
这并非单纯的肌肉记忆可以解释。束龙此前从未跑过雨地,且雨地抓地力每一圈都在变化。做到这一点,需要极高的大脑运算能力,以及对速度和空间极其敏锐的感知。
当然,还有一种宁可撞得鼻青脸肿也不回头的执拗,说好听点,这叫勇气。
束龙直到回家也没能再上赛道,不是束熊不同意,而是俱乐部赛道管理为了安全,禁止赛车继续上路。
回家的路上,回味着束龙学车以来的种种迹象,束熊越发觉得自家小子真不是在逞强吹牛。最后那个完美划破雨幕的弧线,他估计这辈子都难以忘却。
“哦对了,臭小子,之后去赛车场记得控制下圈速,低调一点。”
“啊?为什么?我感觉学会了一项很牛的技巧,不多练练掌握好了,怎么告诉教练继续下一步教学啊?”
束熊没好气地又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:“让你听着就听着,你不会自己挑几个弯练练?”
第二天下午向韩教练报到时,束龙终于明白昨天那话的一半含义。
“你老爸给你报名了暑假结束前月底的一场月赛。之前你学的是如何攻克赛道、如何跑圈,后面这几天我会突击教你怎么去比赛。”
按照韩教练的计划,只要束龙水平尚可,月底都会让他正式感受比赛氛围。
许多人平时圈速优秀,却根本不会比赛。尽管最终成绩不会太难看,但若想如束熊期望的那般成为顶尖选手,仅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。
更何况,这个年纪的孩子按在教室里上课很难教,不少小车手的技术都是在赛道上一次次博弈间主动模仿、慢慢精进出来的,闭门造车可要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