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ab 79 Menghargai

Hidup seolah nyata Kisah singkat 8810kata 2026-02-08 16:58:32

聊了一会儿,父亲也回来了。

沈叔张罗着让大家回屋歇息。宅子大,屋子宽敞,人人都有地方睡。

今夜王姨也不回去,去和许姨一屋睡,我们一家人便睡我那屋的大炕。

一切安顿妥当后,许姨又忙着搬桌椅、挪箱柜,她向来如此,凡是当天的事,必定要当天做完。

就像袁穷那晚闹腾过后,她一定要点上蜡烛,一件件清点被毁坏的财物,带着一股子强迫的认真劲儿。

忙完这些,三姑便回了西厢房,和王姨聊了起来。她们俩竟是一见如故,佛道之理竟也能互相参透。王姨身份摆在那里,三姑又算半个修行人,话题一抛出去,王姨便打开了话匣子。三姑因为口齿不太利索,说得不多,主要是听,听得极专注,时不时总结两句,竟聊得王姨都恨不得与她结拜作干姐妹。

母亲被大姐推进屋里休息,我却磨磨蹭蹭,想单独和沈叔说几句话。

先前沈叔提过,命格没拿回来,他要给我加一层保障。我还不知道那保障究竟是什么。

奶奶一直不肯走,见我杵在那儿,干脆还来赶我:“栩栩啊,这儿没你什么事了,你回屋休息去吧,我要和沈大师聊聊,你去陪陪你妈。”

我只觉得奶奶有些奇怪。有什么话,当着我的面说不就行了,为什么非得让我走?

还没等我开口,父亲就心事重重地拉着我出了门。

“栩栩,让你奶和沈大师聊吧,爸有点事要单独交代你。”

交代什么?

父亲拄着拐,直接把我带去了后院。自从醒来后,我还没来得及过来,此刻借着月光一看,后院地面已经平整如新。

看来我昏迷期间,那装着蛊虫的罐子已经被挖出来了,地也重新填平了。

就是不知道以后沈叔还会不会养蛊,这么大一块地方,总不能一直空着。

“栩栩啊,你以后别跟小成走得太近,至少成年之前不可以,明白吗?”

我回过神,看向父亲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现在对你太好了!”

父亲神情严肃,“咱们非亲非故,他是不是有点过了?我的闺女,虽说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,可也不能被他这点小恩小惠就给忽悠了。更重要的是你还小,哪有什么哥哥妹妹,我最烦的就是出门认哥认妹的,认来认去就……”

话到一半,他猛地刹住了。

把后半截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我有点想笑:“爸,是你非让我叫人家哥哥的,我可没认哥。”

你看,大人就是这样!

我真不懂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思。一边教你要有礼貌,出门要叫叔叔;一边又说这年纪哪能叫叔叔,要叫哥哥。等你真叫了哥哥,他们又私底下说,叫哥哥也不行,关系不单纯。

把我都整不会了。

孩子也太难当了。

“咳,我的意思是,你当面客气客气就行,叔啊哥啊,都只是个称呼。小孩子要有规矩,具体的呢,你自己心里得有数,别真觉得成琛哪里就特殊了。那样的大小伙子,对你好,我就是不得劲儿!”

父亲一副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样子,摆了摆手,“对于成琛,我还得再观察。所以呢,在你十八岁之前,不行,还是太小。二十岁之前吧,你都不许和他走近。真要来往,等你长大了,等你自己知道该怎么拿捏这条界限的时候,再去交往。现在绝对不行。我这么好的闺女,谁也别想跟我玩先下手为强那一套。咱老梁家人穷,志气可不穷。”

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“爸,你是不是想多了,奶奶说没什么。”

“那是你奶不清楚情况!”

父亲急了,四下看了看,随即把脸朝我低下来:“要是成琛只是普通人家出身,对你再好我都不能说什么。可他那家世,就注定了这个人深浅难测。说句不好听的,他爹在作风上就有问题,抛妻弃子,爸都特意去打听过。成琛的亲妈是病死的,为什么会生病?就是他爸和外面的女人牵扯不清,把他亲妈给气病的。咱不能说成琛一定会随根儿,可这种高门大户,这类事情太多了,表面风光,背地里未必是什么样。爸不想你掺和进去,明白吗?”

“没明白。”

我一头雾水,“爸,成琛他爸的事情,和成琛有什么关系?”

再说了。

我和他掺和什么了?

不就是作为朋友,收下了祝福吗?

爸爸是不是越扯越远了。

“我的傻姑娘啊。”

父亲揉着额角,满脸发愁,“栩栩,你太好了。别的先不说,今天成琛一进门,瞅你那眼神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那不是好眼神,那是锁定,是食物链顶端的猛兽一下子盯上小白兔的眼神!你爸我好歹也在商场里混了十多年,差一点就要进军房地产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他……”

他说到这儿,忽然瞥见我在笑,便问:“你笑什么?”

我抱歉地看着父亲:“我在想你那房地产……对不起啊,爸。”

心口有些发苦。

可眼下这场合,听父亲说这些,又莫名有些好笑。

“你看你。”

父亲拄着拐,身子微微一歪,“有没有点心?爸跟你说正经的呢,我这是跟你分享社会经验。别他付出一点,你就感动得不行。你得知道,有钱人做这种事跟玩儿似的。别说给你买花、买钥匙链了,就是把整间花店买下来,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。可起到的效果,很可能让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就那什么了。栩栩,眼皮子千万别浅。爸见过太多老板在外面那什么那什么的,小姑娘都……你懂,你别说你懂不懂!栩栩,你得懂!”

冷风阵阵,我穿得又少,确实有些凉。可跟父亲你来我往地说着说着,竟也笑得发热了。

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,我总算明白了。

父亲是怕我谈恋爱,提前给我敲警钟呢!

可我这年纪……也太早了吧。

“爸,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?”

我抿着唇看他,“成琛说他喜欢我了?”

有这种可能吗?

“那倒没有。”

父亲应了一声,下巴微抬,“他说话可好听,我不信那个。他们这种家庭,从小就会说场面话。你爸我有当父亲的直觉。是,他条件好,可正因为太好了,我不能因为条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在我女儿还没彻底长大的时候,我不允许谁来钻空子。再说了,他也太老练了,不像个年轻人,深藏不露。你看沈大师变化多大,他瞥上一眼,居然还能云淡风轻,从头到尾都没提这茬。年轻人哪能像他这样?”

这也算事?

我昏昏沉沉的时候,纯良说他每天都打电话来,胡诌我撞了邪,那肯定也说过沈叔的变化。

周子恒最初就说过,沈叔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外表;在寻常人看来,修道之人的神通也正体现在这里。

上穷碧落,下抵黄泉。

仿佛沈叔真能纵横天地之间,变化莫测,难以捉摸。

父亲自己也说过,怎么沈叔一会儿老得像是减了速,一会儿又像是加了速。

外行不懂门道,除了觉得神奇,也只能接受。

如果成琛早就知道沈叔容貌衰老,看到他时却还是大惊小怪,那在我看来,多少有些小题大做。

就像朋友在电话里告诉你:我最近胖了,我最近皮肤很差。你见了朋友却非得惊呼:哇,你果然胖了好多,哇,你皮肤真的很差。站在朋友的角度,或许会一笑而过,也知道你并无恶意。

可是不是也有些不妥?

朋友愿意听这些吗?

修养这种东西,是藏在里头、显在外头的。光看成琛和沈叔在屋里贴耳说话的举动,就知道他们私下联系很紧。沈叔虽然不会对成琛说我是阴人以及袁穷的事,但其他的没必要瞒他。所以,我不觉得成琛在待人接物上有什么欠缺。

相反,他没有大惊小怪,恰恰对上了我的脾气。

我很欣赏。

“爸,我师父本来就和成琛关系好,而且他们早就认识了。你别忘了,要是没有成琛帮忙,我们那时候连这个院门都进不来。”

“是,我知道,我心里也感激成琛。”

父亲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,“我也看出来了,沈大师和他关系很好。成琛能顺利接手他们家的集团,挤开他那个叔叔,和沈大师也不是没有关系。”

“所以呢。”

我迎着父亲的目光,“爸,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
“关系大了。”

父亲微微蹙眉,“成琛他爸和沈大师关系也很好,可沈大师在这对父子之间,选择了更能带来利益的成琛。否则成琛不会这么快接手集团。沈大师也明摆着表示,你能跟成琛走近。是,表面上看咱家一无所有,靠近成琛能乘凉,可爸心里就是不舒服。我总觉得你跟他走近就不会太平。所以我刚才和成琛聊了。如果他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,就该在你二十岁前保持好距离。你看他今年都二十多了,再过八年怎么也该结婚了。只要他成家立业,那我就相信他真是拿你当小妹妹看的。”

他跟成琛聊这个了?

成琛听完不会觉得无语吗?

我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爸,说到最后,你还是对成琛有意见。”

“我当然有意见,这关系到我闺女的……”

父亲又把话咽了回去,单手比划了一阵,“反正我觉得你二十岁之前,谁靠近都不行,容易被骗!女孩子太漂亮是很危险的!我不管成琛和沈大师关系怎么好,沈大师怎么看中他,那是他们之间的事,跟我们没关系。你学道归学道,有些地方绝对不能太早开窍!”

我笑了:“爸,你也太抬举我了吧。”

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。

我倒是想开窍了!

恨不得把脑袋钻出个孔,把那些道法书籍全都塞进去。

那才是我该琢磨的正经事吧。

父亲愁眉苦脸的,像是明白今晚这场谈话终究不会有结果。手机铃声却恰好在这时响起。我没带手机,只见父亲从兜里掏出电话,屏幕上闪着孟叔的名字。他没急着接,反倒先叹了口气。

“要是雪乔这孩子没事,我倒真希望你们俩最后能走到一起。”

“爸!”

我都服了,“您就别往孟叔心口撒盐了行吗,还提雪乔哥做什么。”

父亲挥了挥手:“你先回屋吧,我和你孟叔聊一会儿。”

我点了点头,转过身还是多问了一句:“雪乔哥还是没回家吗?”

“嗯。”

父亲低头回拨电话,“还躲在外头学化妆呢,反正只要他别给自己化,爱给谁化就给谁化……喂,没睡呢,在外面和栩栩唠几句。嗯,这不提到雪乔了嘛。你别上火,现在孩子是一个比一个难管……”

我没再听父亲往下说。孟雪乔是孟叔的独子,比我大五岁。

硬要说起来,他才算是名正言顺的老来子。

孟叔前半生坎坷,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儿子,自然寄予厚望,对雪乔哥极其严厉。若说我学点特长是为了玩,家里人天天把我夸得像朵开到灿烂的花,那雪乔哥就惨了。就算考了九十八分,回家也会被孟叔罚去面壁思过,好好想想那两分为什么丢了,想不明白就不许吃饭!

我去他家好几次,都撞上雪乔哥罚站。

虽然我一去,他就不用站了,可我也不太爱去,气氛实在太压抑。

可架不住雪乔哥聪明。他看出孟叔并不限制我们来往,又对我格外宠爱,每到考试放榜,就会先来我们家,哄我去他家玩:“栩栩,我家有葫芦娃动画片,你去看不?”

“去!”

到了他们家,孟叔绷着一张老脸坐在沙发上,雪乔哥先进门,孟叔便一声大喝:“怎么才回来!又考砸了是吧!”

雪乔哥一哆嗦,我就在后头探出头:“孟叔,我来了。”

孟叔的表情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:“栩栩啊,来来来,快进来!”

我笑呵呵地跑进门:“孟叔,你心情不好吗?不要心情不好,咱们一起看葫芦娃好不好。”

孟叔一边瞪着雪乔哥,一边还得冲我笑:“行,看葫芦娃,雪乔,你给栩栩放!”

“孟叔,你小点声……”

孟叔还得点头。片头曲一响起,我就来劲了:“葫芦娃葫芦娃,一根藤上七个瓜,风吹雨打都不怕!孟叔!一起唱啊!啦啦啦啦!”

“啊,怎么唱,啦啦啦啦——”

孟叔被我折腾得不知所措,雪乔哥就抿着唇坐在沙发边上,慢悠悠地说:“爸,你这调低了啊,得学学栩栩。你看人家栩栩!唱得真好!哥给你鼓掌!你不当歌唱家都可惜了!”

我高兴得不行,看完还得哭一场:“穿山甲死得太可怜了,孟叔,你说它怎么这么可怜?”

孟叔:“……呃,打死蛇精!打死蝎子精!”

“打死他们!!”

我跟着挥舞手臂,玩到半夜,干脆就睡在了他们家。

等过上一两个月,雪乔哥又来找我:“栩栩,我买了一套超级玛丽,来我家玩游戏啊。”

“走吧!!”

那天孟叔被迫陪我玩了半宿,还得被我嫌弃动作太慢,总吃毒蘑菇!

随着我年纪慢慢长大,这一招就不好使了。

我又不是看不出孟叔那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。无论雪乔哥怎么诱惑我,我都不为所动。

自己回去站着吧。

不过话说回来,雪乔哥虽然拿我挡了无数次的枪,我俩的关系却一直很好。

即便他被高压管教,依旧开朗乐观,会时不时来训练场看我,给我买些小零食。

下雨天他会突然出现,打着伞送我回家;我走累了,他还会背我。

我们打打闹闹,无所顾忌。

因为我在艺术体操表演时需要化妆,雪乔哥还特意买来一堆护肤品和彩妆给我普及。原本我以为那是老师的事,和我无关,多亏了他,我很小就学会了简单化妆,也懂得了一些护肤常识。

这样的和气一直持续到我十一岁那年。孟叔过生日,大家聚在一起。雪乔哥的母亲因为生他时年纪太大,生产时遇到危险,去得匆忙,所以孟叔每次过生日,都是我们家陪他一起过。

饭桌上,父亲提议让我和雪乔哥借这个机会定亲。他说我和雪乔哥是青梅竹马,感情他们也都看在眼里,等日后雪乔哥学业有成,愿意把我托付给雪乔哥,亲上加亲。

我当时就傻了。

看故事看剧的经验告诉我,定亲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要嫁给雪乔哥了?

在座的长辈们都很高兴,说是提议,其实他们私下早就商量好了。

只不过借着这个场合,通知一下我们这两个当事人。

就在我酝酿着一肚子能表达不满的话时,雪乔哥先开了口:“梁伯伯,我很喜欢栩栩,特别喜欢。您让我和她定亲,我一百个愿意,可我有件事得告诉你们,我只是喜欢栩栩,但我不喜欢女孩子。”

父亲起初还在笑,听着也一直点头,直到雪乔哥说完最后一个字,父亲脸上的笑意僵住了:“啥意思?”

雪乔哥直视着他:“字面意思。”

孟叔勃然大怒,生日聚会不欢而散。

从那以后,雪乔哥就开始离家出走,高中也不念了,在外头打工,做些学徒的活计。

也不是完全断了联系,他还是怕孟叔担心,只是不回家,也拒绝去孟叔给他安排的什么学校。

完全按着自己的喜好生活。

我怀疑他小时候长期罚站,没琢磨明白丢掉的那几分,反倒顿悟了别的什么。

一开始,我真的没听明白雪乔哥那话的意思,后来通过父母长辈们的闲聊,才隐约懂了一点。

雪乔哥还来学校看过我,问我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怪人。

我倒不觉得他哪里怪,真要答应定亲,那才奇怪。

更何况,就算他把话说开了,外貌和生活上也一点没变。

干净明朗的长相,短短的头发,穿着也以休闲舒适为主,谁看了都是个阳光大男孩。

和他聊天会很舒服,从心底里会觉得他有一种别样的智慧。

现在回想起来,他和我见识过的那个叉腰黑脸男鬼,真是本质上的两种东西。

正因为如此,在我心里,雪乔哥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
他勇敢地正视自己,坦白自己的想法,而且没有伤害到任何人、任何事,在我眼里就是英雄。

可惜我生病前他就去了外地,听说是去学化妆,我们也就断了联系。

如今我经历了这么多事,再见面,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
思绪乱飞间,我已经路过了正房门口。屋里还亮着灯,隐约能听见奶奶和沈叔说话的声音。

我没犹豫,直接贴到窗边。

沈叔屋里拉着窗帘,从外面看不见我。如今我也有了些慧根,正好试试自己的耳力。

“沈大师,我就想跟你唠点掏心窝子的话。我没文化,这辈子就是个农民,好在儿女孝顺,晚年也算幸福。就是没想到,俺家栩栩会遇上这种事……”

奶奶在屋里叹着气,“听说啊,偷她命格的是个女鬼,还是个很厉害的女鬼,能像人一样在太阳底下站着。我想问问您,这女鬼是不是那邪师的左膀右臂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沈叔答道,“她是有实体的大灵。老姐姐,我很惭愧,上次和邪师交手,我没能灭了这女鬼。不过你放心,只要我在,栩栩就不会有事。”

“沈大师,要是灭了那女鬼,邪师是不是就没啥能耐了?”

我微微蹙眉,脸贴着冰凉的玻璃。奶奶问这些做什么?她又不会驱邪。

“不尽然。女鬼只是邪师手里的一枚棋子,替他办事。不过若没了她,自然能省我很多心力。”

沈叔说着,顿了顿,“你对这些很感兴趣?”

“我就是生气。我们这些普通人,有没有办法把这脏东西给灭了!”

奶奶的声音酸涩发颤,“我恨死她了!我女儿舌头没了!我儿子腿折了!我儿媳妇儿脑血栓了!你说我家还有好人了吗?我家栩栩那么好的孩子,命格都给弄没了!沈大师,憋屈啊!哪怕栩栩好好的,要学道还是拜师,我都支持。可她不能让我们家孩子连活着都成了奢望啊!这孩子打小就心眼好,捡流浪狗回家养,狗死了她能哭半天。路上看见谁要饭,兜里有一块给一块。沈大师啊,这怎么好人就没好报呢!我家孩子招谁惹谁了啊!”

我耳朵贴着玻璃,眼睛又红了。

“老姐姐,你的心情我懂。”

沈叔平静地回道,“你就安享晚年吧,别的事,我来处理。你这年纪,若真有个三长两短,栩栩只会更担心。”

“沈大师,就是我年岁大了,才不怕这些……”

“栩栩?!”

大姐站在西厢房门口看向我,“你在那儿干嘛呢!别冻着了!”

我吓了一跳,抬手刚要示意她别出声,奶奶就把窗帘拉开了。看见是我,她脸色也沉了下来,颠颠地走出来:“你这孩子,怎么能偷听大人说话呢,回屋去!”

“奶!”

我索性也不遮掩了,“您不会驱邪,问我师父这些做什么啊?我是踏道的,女鬼我自己会对付的!”

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奶就是问问,万一有啥办法呢?普通人兴许能憋出个大招,是不?”

“奶,什么大招啊,您别吓我成吗。”

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,“您不都知道了吗,三姑那舌头就是在我这儿没的。要是人人都能驱邪,那还要阴阳先生干嘛,我何必费劲拜师呢?走,您跟我回屋休息,不许再问我师父这种事了。”

听得我心里直发慌。

“你先去,奶还要问点别的事儿。”

“啥事儿?”

“哎呀,你爷!”

奶奶不耐烦地说,“我想你爷了。现在不是有厉害的先生在嘛,我想让你师父给看看,你爷在下面过得好不好。这几年他也不给我托个梦,我寻思问问他缺啥不,清明给他送去。你先回屋,我让沈大师看完就回去了。”

老太太还推我:“走走走,别在这儿绕来绕去的,人不大,还学会溜门缝了!”

“奶,我也可以帮您问问我爷,我会走阴……”

“啧!”

奶奶横我一眼,“关公门前耍大刀是不是?有沈大师在,我还用你这点三脚猫本事?快回屋,冻感冒了你妈又得偷偷心疼地哭,去去去,别耽误我和大师唠嗑,真是招人烦的劲儿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这老太太!

真够厉害的!

我不情不愿地回了西厢房,大姐还在屋门口等我。听我说了奶奶的事,她“哦”了一声:“奶奶最近就那样,她在家里都问过三姑了,恨不得自己也修点什么,出个道。没事,沈大师会跟奶奶说明白的,三姑也会在家看着奶奶,不会让她有事。”

也只能这样了。

好在还有三姑在。

进屋时母亲已经睡了,她不能熬夜,大姐说给她吃了些助眠的药,必须保证作息规律。

我坐到炕边,替母亲掖了掖被子,三姑还在许姨屋里和王姨热热闹闹地聊着天。

“栩栩,爸呢?”

“在后院和孟叔打电话呢。”

大姐“哦”了一声,坐到我旁边:“孟叔肯定是和咱爸说案子的进展。现在咱家房子已经卖了,钱也给陈波三大爷家送去了。被有志砍伤的村民也都赔完医药费和营养费了。律师拿到了调解书,有志的案子很快就会有结果。”

“大姐,临海的两套房全卖了吗?”

“全卖了。”

大姐咬着唇点头,满眼愧疚,“现在妈妈还要去医院做康复,所以没法一下子全搬回乡下。我在临海租了套房子,照顾妈妈。等爸爸腿能走了,他也会回乡下种地。”

“种地?”

我有点懵,“爸爸不是还能继续做厨子吗?为什么要回家种地?”

父亲确实跟我说过,种地也能吃饭,可那只是随口的感慨罢了。

从他十几岁起,就没再种过地了吧。

大姐抿着唇,憋了几秒,眼泪却簌簌涌了出来。她望着我,深吸一口气:“栩栩,我不瞒你,咱爸……没味觉了,炒不了菜了。”

我猛地睁大眼睛:“什么?爸爸他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

大姐握住我的手,怕我一激动吵醒母亲,声音压得极低,“爸爸住院后就发现吃东西没味道,可能是上火了。原本打算给你做几道爱吃的菜带过来,可爸爸炒不出以前那个味儿了,他……他做不成厨子了……”

我僵在原地,手背被大姐的泪珠一滴滴砸中。那细微的啪嗒声,却像一枚枚温热的钉子,把我本该被生活磨得麻木的心脏重新钉得鲜血淋漓。

所以,今晚才是大姐和三姑下厨,美其名曰让我尝尝家乡味。我还以为是爸爸腿脚不好,拄着拐炒菜不方便……

牙齿轻轻打颤,我绷紧脊背,浑身冰凉。

今天本该是我失去命格后最开心的一夜。

我终于如愿以偿了。

可意外得到的,却是再一次见识到身为阴人的可怕。

什么上火?

分明就是被妨害了!

我他妈怎么还不死啊!

闭上眼,几乎无法想象,父亲一生引以为傲的职业,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。

“栩栩。”

大姐惊慌地抱住我,“你别难过。医生给咱爸看过了,都说这味觉消失得很奇怪,不像是什么病引起的,有机会恢复。咱爸挺乐观的,其实他可以去后厨做切墩改刀,不过我觉得对腿不好。三姑也说,乡下地多,种地挺好。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,农民的活儿其实很有前景,每年收入也足够糊口。在乡下消费还低,能自给自足,不用愁生活。栩栩,你别哭,咱爸最怕你跟着上火……”

我点着头,不停擦泪。

再多的对不起,再多的磕头,都无法表达我的愧疚。

对不起的人太多了。

要磕的头,也磕不完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右手死死攥成拳,指尖几乎要刺破掌心。

“大姐,等我,等我长大了,爸爸一定会恢复的。我还要把栩福轩买回来,在临海重新开业,大张旗鼓,热热闹闹。你记住我说的话,今天失去的东西,他日我一定全都拿回来。”